路的變遷
老家門口有一條路，田耕一樣的質(zhì)地，被來來往往的行人踩得結(jié)結(jié)實實。路面并不是平平整整的，有不少坑坑洼洼的溝壑，下雨天便會積起一個個渾黃的水坑。正如你在所有農(nóng)村看到的一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土路，與周圍青石磚堆砌起的房屋頗為搭調(diào)。路上橫七豎八散落著不少大大小小的石頭，在陽光下反射出五彩繽紛的色澤，為巡場得土路平添出一份生氣。偶爾石頭會被一只腳重重踢飛，卻也只是落在不遠(yuǎn)處的路面上；或是被孩子當(dāng)做玩具扔過來丟過去。顏色鮮亮的，還有機(jī)會被撿起來洗凈，擺在書桌上�？傆胁簧傩〔蓓斨劬G的葉，支棱著腦袋探頭探腦，撓人腳丫子。樸素的石屋密密地坐落在道路兩旁，房門通常是敞開的，顯示出房主人的好客。
一天到晚，無數(shù)人奔走在這條路上。白天，家中大人便匆匆趕出門去“上工”。孩子們則一群湊在一起，呼啦啦地從東跑到西，又呼啦啦地從西奔到東，趿拉著拖鞋發(fā)出清脆的噠噠聲，樂此不疲地玩著，跳著，鬧著，不時傳出開心的叫嚷聲，歡笑聲。小狗從路上一路小跑地竄過，趴在哪家屋檐下享受日光浴；母雞率領(lǐng)著一幫小雞雄赳赳氣昂昂地踱著步子。家中清閑的老一輩則如同心有靈犀一般，今天你來我家，明天我到你家。往爐子擱上一壺水，從盒里抓上一把茶葉，在杯里泡上一盞茶，就著彌漫屋子的悠悠馨香翻著村中的陳芝麻爛谷子，煞有介事地發(fā)表看法。默然無言時，便看著跑來跑去嬉笑玩鬧的孩子們相視一笑。偶爾會有踩木板車的小販，沿路叫賣車上的什物緩緩駛向遠(yuǎn)處。
那時的日子，快樂而純粹，天空明朗常有笑靨，伴著茶葉幽香飛向云端。
老家門前有一條路，鋪著細(xì)碎的沙子橫亙到遠(yuǎn)處，路面被鋪得平平整整，供時而在這條連接村外公路的主干道上來往的汽車行駛。路上干凈得甚至找不到一顆晶瑩的鵝卵石，與之相配的是一幢幢拔地而起的紅色磚房。大人們?nèi)栽绯鐾須w噪音頗大尾氣頗濃的摩托絕塵而去。孩子們被禁止在路上玩耍，偶爾三五個孩子聚在一起，也會馬上被大人拎回家讀書，在大人的世界里，“玩”是沒出息的表現(xiàn)，只能一輩子呆在窮困的農(nóng)村里�！坝谐鱿ⅰ钡哪贻p人都去了城里打工，習(xí)慣了城市紙醉金迷的繁華生活不愿再回來，獨留下遲暮的老人獨守空房，他們都木木地坐在電視前不發(fā)一言，向門外望去，只能掃到路旁幾棵營養(yǎng)不良般的腦袋頂著蔫蔫的葉伏在地上。晚上村里人也還湊在一塊，卻是搬個桌子摞上撲克開始牌局，幾個人面對面抽著煙說著粗俗的臟話，整個房間烏煙瘴氣。亮著燈的遠(yuǎn)處，一個小孩忽的哭了起來，緊接著是母親不耐的呵斥：哭什么哭！那些和善的大嬸們都不見了！那些豪爽不拘小節(jié)的叔叔伯伯們都哪里去了？
坐在水泥澆鑄棱角分明的堅硬臺階上，望著泛灰的天空，那里曾經(jīng)有鳥兒歡快地掠過。我突然想起那溫暖結(jié)實的土路，想起路上樸素的小花小草和那踏在路上清晰的噠噠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