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
似乎連步子都邁不起來了,那雙因害怕而微微顫抖著的手,下意識地撫弄著衣角。四角的同學似乎都用驚異的目光望著我,不時小聲地底議論著什么。要是往常,我會以一種義不容辭的態(tài)度,嚴肅地制止這種傷人自尊心的悄悄話。但是,現(xiàn)在我還有這個勇氣么?不,沒有了,面對這種議論我只能默默地低下了頭。
我真后悔,為什么剛才不能忍一忍呢?當他把我的筆盒扔出窗外,當他惡語傷人,當我盛 怒之下舉起拳頭不擇方位捶下去時,為什么不能忍一忍呢?他畢竟是我的同學啊,而我,還是個班干部!但,懊悔又有什么用?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我心慌意亂中,我不禁又想起了陳老師那令人發(fā)怵的目光。她從來沒有用這樣的目光看過 我——那是多么嚴厲的目光啊?當時,她只說了一句話:“你到辦會室來一趟!”口氣是那樣的堅決,簡直沒有商量的余地。我立刻意識到擺在面前的將會是什么,糊里湖涂地跟著她走下了樓。
“到了,進去吧。”一句話打斷了我的沉思。
我抬起了頭望著那幢別致的小黃樓。到了么?這么快?我簡直有點不相信,覺得以往熟悉的校道似乎陌生起來了,距離要長一點,再長一點,該多好啊!“進去吧。”陳老師用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定了定神,尾隨著她走進辦公室。辦公室里,幾位老師正微笑著看我,等待我也象往常帶著微笑跟他們打招呼。然而他們又怎么知道,這親切的目光,溫和的一笑,此時卻象針一樣扎在我的心上,令我羞慚,令我傷心呢!
“坐這兒吧!”又是一句簡短的話。我木然地坐下了。陳老師并沒有聲色俱厲地呵斥我。越是這樣,我越難過。我現(xiàn)在唯一希望的就是我的行為不會造成更嚴重的后果。沉默了好久,陳老師終于開口了:“今天的事真使我望,我原以為你是班干部,會處理好的?墒……”
我的心猛然收縮了一下,我還是一個班干部嗎?我還象一個班干部嗎?我今后怎樣當班主任的小助手?我感到無地自容。老師,您不要說了……我真想大叫一聲——但我忍住了。緊接著,陳老師又緩緩地說:“你知道嗎?他鼻子傷了,流了不少血……”她說不下去了。此時,我的淚水早已無聲地淌了下來,滴在腮邊。我為我的魯莽而造成的嚴重后果而懊悔,更為辜負了老師的期望而慚愧萬分。寫檢查,賠醫(yī)藥費已是在所難免的了;但這一切能補償這出于一時沖動而犯下的錯誤嗎?
這件事畢竟過去了,但卻給我留下終身難忘的教訓。它將伴隨我走上人生的新路,永遠鞭策著我,要克制,寬容,自愛,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