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多芬的命運

　　·一提到貝多芬的第五交響曲，人們就會想到一個聲音，這就是著名的“命運的叩門”。著名的“命運的叩門”，是對解釋貝多芬第五交響曲的最簡短而又最形象化的注釋。“命運的叩門”這句話被重復(fù)了不知多少次，幾乎要被某些音樂“行家”指斥為對貝多芬音樂的庸俗化、簡單化的形容�？墒俏覀冞@里還是要再重復(fù)一遍這句話，因為這句話的確是理解貝多芬第五交響曲的最中肯的斷語，它出自貝多芬本人之口。據(jù)貝多芬的學(xué)生，貝多芬傳記作者辛德勒的記述，他曾向貝多芬請教關(guān)于第五交響曲第一樂章主導(dǎo)動機的寓意，貝多芬回答說：“這是命運的叩門，命運就是這樣敲門的。”后來人們就稱第五交響曲為“命運交響曲”。　　我們不必為這句話是否真的出自貝多芬本人而繁瑣考證。也不必圍繞主題音型是否象征某種具象化的音響而爭論不休。還是應(yīng)該多了解一點貝多芬創(chuàng)作這部交響樂的生活背景和精神狀態(tài)。再從貝多芬的音樂里去感悟貝多芬用他那崇高的啟蒙精神點燃的生命之火。　　貝多芬開始構(gòu)思并動筆寫第五交響曲是在18XX年，那時，他已寫過“海利根遺書”，他的耳聾已完全失去治愈的希望。他熱戀的情人朱麗葉塔·齊亞蒂伯爵小姐也因為門第原因離他而去，成了加倫堡伯爵夫人。一連串的精神打擊使貝多芬處于死亡的邊緣。但是，貝多芬與命運展開了頑強的抗爭。他在一封信里寫道：“假使我什么都沒有創(chuàng)作就離開這世界，這是不可想像的。”貝多芬在一生中最痛苦的時期，展開了一次旺盛的創(chuàng)作高潮：第三交響曲（英雄）尚未寫完，第五交響曲（命運）已開始動筆。18XX年《命運》完成并出版之前，活潑浪漫的第四交響曲已在一年前上演，同場首演的還有第六交響曲《田園》，第四鋼琴協(xié)奏曲和為鋼琴、合唱與樂隊寫的幻想曲。在此期間，完成的著名作品還有：鋼琴奏鳴曲《華爾斯坦》、《熱情》，俄羅斯弦樂四重奏三部，貝多芬自己鐘愛的唯一一部歌劇《菲黛里奧》和三種《萊奧諾拉序曲》，貝多芬唯一的小提琴協(xié)奏曲（這也是世界小提琴經(jīng)典作品），c大調(diào)彌撒曲。等等。所有這些作品都堪稱是煌煌巨著，每一部后來都成為垂世之作。這是貝多芬留給世界的寶貴的精神財富�！　�18XX年12月22日晚上，在維也納劇院舉行了一場可以載人史冊的音樂會。在這場音樂會上，連續(xù)首演了貝多芬的四部新作品，它們是《第五（命運）交響曲》、《第六（田園）交響曲》、《第四鋼琴協(xié)奏曲》和《鋼琴、合唱幻想曲》，由貝多芬親自指揮和擔任鋼琴獨奏。剛剛擺脫精神折磨的貝多芬表現(xiàn)出驚人的人格力量：一個晚上，四部大型作品，十二個樂章，外加一部幻想曲一起上演，連續(xù)120分鐘的輝煌旋律，可以想像在那個晚上維也納劇院被貝多芬的生命之火映照得何等燦爛奪目。但是，演出并不像我們今天想像的那樣盛況空前，貴族們的耳朵聽不慣貝多芬音樂里強烈的音響對比。反應(yīng)冷淡。樂師們欺負貝多芬耳聾，不肯好好演奏。這場音樂會成了貝多芬的自我燃燒。在這次音樂會以后，貝多芬永遠告別了鋼琴演奏舞臺。他再也沒有以演奏家的身份登臺演出。　　貝多芬的第五交響曲展現(xiàn)的是人的精神世界的激烈斗爭和獲得靈魂自由的勝利歡悅。雖然貝多芬創(chuàng)作這部交響曲時，個人遭遇到許多苦難，但是他的音樂追求的卻是人類的歡樂。他不以一己之悲歡，局限自己的創(chuàng)作，因此，貝多芬的音樂具有崇高精神。精一地崇高青窩在“通過苦難的歡樂”之中，它揭示出人類精神歷程的艱難和戰(zhàn)勝苦難的崇高之美�！　〉谖褰豁懬�共分四個樂章，四個樂章之間有密不可分的關(guān)聯(lián)，它們不僅是順理成章的，而且還被那個著名的“命運主題”賈成一體。貝多芬所說的“命運”不同于我們通常理解的“天命”或“天數(shù)”，這個命運是指人生的苦難和種種不幸。而人應(yīng)該戰(zhàn)勝苦難，主宰自己的生活，達到人類光明的理想。所以，他在給阿芒達牧師的信中說過那句名句：“我決心掃除一切障礙……我將扼住命運的喉嚨。”音樂的第一樂章開門見山地推出主題——“命運的敲門”，這聲音威嚴、頑強甚至兇險，它環(huán)繞四周不時降臨.揮之不去躲避不及，使人緊張不安。第二主題是抒情性旋律，溫和舒緩，然而，第一主題的命運動機再次襲來，斗爭的畫面就是這樣戲劇性地展開。矛盾沖突愈演愈烈，形成了樂章的高潮，最后，敲門動機的沉重音響結(jié)束了第一樂章�！　〉诙�樂章有如一首抒情詩，表現(xiàn)了人的感情體驗的復(fù)雜世界。在流暢的行板上，第一主題深沉安詳，蘊含著內(nèi)在的熱情，這個旋律是從民間歌曲改編成的。第二主題是具有號召力的英雄色彩旋律。兩個主題輪換變奏，樂曲從溫情柔弱逐漸發(fā)展成堅定有力的進行曲�！　〉谌龢氛率莿e開生面的諧謔曲，分為主部、中部和再現(xiàn)部。這個樂章又展開了兩種力量緊張沖突的廣闊場面，這是人與命運的最后搏斗。主部音樂中兩種矛盾因素形成對比，大提琴和倍大提琴在輾轉(zhuǎn)沉思，這時，圓號帶著那命運的叩門聲再次闖入，但是這次已不是低沉的暗示，而是響亮威嚴，嚴峻地行進，具有進行曲的特征�；�本主題與命運動機輪流呈現(xiàn)，沖突更加明顯。最后，命運動機占了上風(fēng)。樂章的中部晦澀的小調(diào)式轉(zhuǎn)成開朗的大調(diào)，精神為之一振，人間的歡樂形成不可遏制的力量。第三樂章在凱旋的歡騰氣氛中直接過渡到第四樂章，充滿光明和勝利的情緒。在這個樂章里，命運動機的陰影仍然存在，但只是一個影子而已。最后，當勝利和歡樂的終曲響起時，它已經(jīng)完全銷聲匿跡，最后的狂歡是對人的力量的贊美和歌頌�！　≡诘谖褰豁懬�里，貝多芬通過對人生光明的歌頌，表現(xiàn)出他自已的高貴人格。有評論家說貝多芬就是在這部交響曲上成為一個巨人的。恩格斯在書信里甚至說：“如果你還沒有聽過這部壯麗的作品，那你這一生可以說是什么也沒聽過。”恩格斯之所以用如此夸張的言辭形容貝多芬的第五交響曲，是因為在貝多芬的音樂里潛在著一種精神，一種力量，它把人類心靈深處隱藏很深的某種東西啟發(fā)出來了，使這個蒙昧已久的東西被喚醒，成為人主宰自己命運的人格力量�！　〖偃缥覀冏约涸谌松�之路上遇到某種苦難或是遭到命運的捉弄，那么就請去追尋一下貝多芬第五交響曲里展現(xiàn)的精神境界吧！這樣一切都會變得微不足道的，人生的意義比我們身邊的一切都偉大得多。這就是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告訴我們的。　　現(xiàn)在再把貝多芬創(chuàng)作第五交響曲時個人的遭際與音樂中凝聚的強大力量做一個對比，更可以顯現(xiàn)出貝多芬開闊的心胸和高尚的人格。貝多芬自己的生活經(jīng)歷固然是產(chǎn)生他的音樂的基礎(chǔ)，但是，貝多芬在創(chuàng)作中完全進入了忘我的境界。他善于觀察人類靈魂的深處，善于體會人類的感情，而并不育于一己之私，因為他已經(jīng)完全把自己交給了藝術(shù)。他說：“我作為一個普通的人，僅僅為我的藝術(shù)和未完成的職責(zé)而活著。”他用自己的音樂給人類精神帶來燦爛的陽光，也是他自己生命活力的表現(xiàn)，用心傾聽他的音樂可以產(chǎn)生人性的內(nèi)省，把人生的意義顯現(xiàn)出來。19世紀浪漫派大師舒曼評論第五交響曲時說：“不論你聽過多少遍，都會自然產(chǎn)生一種新的敬仰和感嘆，只要世界上還有音樂在，它就會世世代代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