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一襲白衣的他
公元726年,一葉小舟從蜀地出發(fā),向東飄去。舟上的他,白衣翩然,清逸絕俗,如一朵青蓮綻放,仿若世俗之事都與他無關。清風拂過他俊朗不凡的臉龐,他的一頭青絲,隨風張揚。嘴角始終噙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烏黑深邃的眼眸專注地看著廣闊的江面,里面不僅有少年獨有的不羈,更多的是對自己生活了二十五年蜀地的深深眷戀。薄唇微微開啟,沉吟一首《渡荊門送別》:“渡遠荊門外,來從楚國游。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月下飛天鏡,云生結海樓。仍憐故鄉(xiāng)水,萬里送行舟。”二十五年了,這是第一次離開故鄉(xiāng)。一想到外面那無窮大的世界,少年的眼中再也難以掩飾那種狂熱與興奮。就這樣,一把利劍握在手心,一壺濁酒掛在腰間,帶著一身無法掩蓋的豪情與才氣,向東而去。
輕盈的小舟沿江出峽,漸行漸遠,家鄉(xiāng)的山巒逐漸隱沒不可辨認了,只有從三峽流出的水仍跟隨著他,推送著他的行舟,要把他送到一個個陌生而又遙遠的城市中去。等待他的是“詩仙”的名譽,是“謫仙"的贊譽,他就是習慣逆風而行的李白。
穿越千年的時空,我仿佛看見一個飄逸的身影,立于廬山之中,抬頭仰望飛瀉下來的瀑布,一臉的欣喜,眼角都掩藏不住笑意,一揮手,便留下了膾炙人口的《望廬山瀑布》;穿越千年的等待,我仿佛看見姑蘇城里,他站在當年吳王夫差與美女西施日夜酣歌醉舞的地方,輕輕的一聲嘆息,又是一首《烏棲曲》貫穿古今;穿越千年的愛戀,我仿佛看見一身大紅喜服的他,一臉幸福,連兩道濃濃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漣漪,牽起妻子的手,開始一段幸福美滿的婚姻生活;穿越千年的風雨,我仿佛看見站在王公大人的門前,一臉頹喪的他,發(fā)出“行路難,歸去來”的感嘆后,便離開了長安;穿越千年的悲憤,我仿佛看見金碧輝煌的皇宮之外,他攥緊了拳頭,滿心的不甘,被賜金放還的他,終于看清了官場的黑暗腐敗,揮袖離去……
我敬佩他,敬佩他的青蓮氣質,敬佩他的愛國熱情,敬佩他的蔑視權貴。我羨慕他,羨慕他的狂放不羈,羨慕他的豪邁叛逆,羨慕他的自由夢幻。我崇拜他,崇拜他的清高傲岸,崇拜他的超凡脫俗,崇拜他的不凡才情。
還記得“力士脫靴”“貴妃捧硯”“御手調羹”,這些流傳了千百年的故事嗎?他一生不以功名顯露,卻高自期許,不畏權力。他欣喜過,他激動過,他盼望過,他幻想過,但他也傷心過,痛苦過,憤怒過,嘲笑過。這就是他,多情的他,富于想象的他,不甘孤獨寂寞的他,英風豪氣的他,又追求單純高潔心境的他。
我只不過是他萬千“粉絲”中不起眼的一個,我沒有資格,也不夠資格去評價他的功過,我只是用屬于我自己的文字、語言,來寫下我心中那個最美的他,他在我心中就如同佛教中的釋迦牟尼,基督教中的耶穌,伊斯蘭教的穆罕默德在他們各教中的崇高地位一般,那些年,一襲白衣的他就是我的信仰。
在最新的一個夢里,我看見他仍著雪白的衣袍,一塵不染,連月光都不好意思留下斑駁的樹影,但無情的歲月早已改變了他年輕的容顏,深深的皺紋爬滿了滄桑的臉龐,唯有深邃幽藍的眼眸還如深夜的大海,望向遠方,枯朽的手顫顫巍巍地在米黃色的紙張上寫下:“大鵬飛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濟。余風激兮萬世,游扶桑兮掛左袂。后人得之傳此,仲尼亡兮誰為出涕!毖垡婚],便是永遠,生命總有逝去的時候,但他的靈魂一直在后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