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本無名
我坐于盆栽之前,想我眼前之花。
我叫不出它的名,而它也不認識我,于是我想,花本無名。也想,花無需于名。
花無名,長在原野中,混跡在綠叢里,風吹露洗,看日升日落。是有有心的人看見便把它們采摘回家了;ㄒ云涿蓝昧嗣苋说木祛。倘若,花是無名的,但它仍能是一樣的花瓣;一樣的花蕾;一樣的清芳;ǖ昧嗣烂⒉灰虼硕淖兞耸裁,相反是失去了在綠野的那份自得。
盆栽里的花,受人的關照,長得豐美。人有善意祈愿花好長久,精心照料,倍愛有加,是為可以長久的欣賞花之美。然而,世上豈有長久的花開呢?花之美終究是隨春去春來的綻放和凋謝。花未曾帶來姓名,也帶不走姓名。只有它令人覺得的美存留于人心,忽隱忽現(xiàn)。
花不會為其美而招搖,這是花的美德。人會為招搖而裝扮成花的美,從這一點看人沒有花活得自信。人是祈愿長久的活物,可是哪有長久不謝的美好呢?或許,從在山野里把花采摘回來,供養(yǎng)在花盆里,就可以看到人的宿命——為不切實際的貪求的矛盾體。因為花本無名,這和所有人一樣。
貪求美好和長久是善意的,人的善意即是如此,像把花從荒地里移栽回自己的庭院,為它取名,使自己占有,使所有人認識。花得名,興許可以盛放得更久,花香彌漫屋堂,也讓過路的人聞到春日的喜悅。但這對于花的意義又是什么呢?僅有美好的名譽,對于人的貪求是一種知足,但是,花本無名,它只是靜靜的,由著自己的本然而開放著。
對于原野里所有的花和非花應當都有它們自己的本然使命,正如無名而得名的花,只因有人看見和沒人看見罷。所以對于所有留名的人和不被記住姓名的人也都會有自身的價值;ù蟮质遣恢雷约旱拿溃灰獡碛凶銐虻年柟夂吐端,它便能如約而放,全然不在于等待人的采摘和欣賞;ǖ囊饬x也未必是人所善意貪求的長久美好,它只是自然而然的開放和凋謝,這便是它對于生之意義的答復,對天地孕育的報答。
在無名和有了名字之前后,花是一樣的,花之美無需于名。花本無名,我是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