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與永恒
流沙滑落,紅葉凋零。清風即逝,流水不復。泛舟赤壁的蘇東坡感慨于天地之一瞬,多愁善感的林姑娘惋惜于即散的宴席……我們真的無法否認人生之匆促。但是,不屈的人類依然點起了火把,試圖在群星間尋找永恒。
我們無法忘記駐足在秋風黃花里的憂郁美神李清照。面對淪落的山河,破碎的家園,她踟躕,她彷徨。然后頃刻間,“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躍然紙上,將她的深明大義與憂國憂民之情彰顯得淋漓盡致,也永遠給后人留下了品酌婉約詞風的悠遠空間。
我們無法忘記腰挎酒壺,身背長劍,行走于蜀中的豪放詩仙李白。也許在“奉旨進京”的那一瞬,他看到了一個“蓬蒿人”無比燦爛的前程;也許在“賜金放還”的那一刻,他注定要與詩與酒結下不解之緣,注定要在山川水月中徜徉一生。面對榮華富貴,金錢美女,李白走的有些憂郁,有些悵然。也許是一種宿命,也許是一種必然,他走了,“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訪名山”。自此,大唐王朝少了一個點綴太平的御用文人,中國文壇卻多一一顆永恒的星辰。
我們無法忘記“高余冠之岌岌兮,長余佩之陸離”的心比天高的三閭大夫。面對自己“信而見疑,忠而被謗”的窘境,屈原心灰意冷,并終至抱石沉江,給后人留下了無限的遺憾。他的生命是短暫的,他的死亡是瞬間的,可他以死報國的豪邁之心卻是永恒的。“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披發(fā)行吟的詩人形象在國人的心中依然如斯。
人的來去生死本就是瞬間與永恒的交織。死亡在某些人的眼里始終流淌著痛苦和絕望,他們拒絕衰老,他們渴望重生,他們對自己的信仰滿懷期待,卻又害怕在風雨雷電中獲得涅磐。面對生命,他們求生的欲望竟是如此的強烈,所以一旦生命變得脆弱不堪的時候,他們似乎是無所適從。如果說尼采留下的是哀歌,海明威留下的是一首悲歌,那么海子與顧城留下的便是一曲不盡的挽歌了。
當書本翻過新的一頁的時,我們看到了另一種關于生命的注解。瞿秋白靜坐于地,面對滿目青山,臉上寫著從容與安詳;嵇康彈奏著《廣陵散》,悲愴的樂音似乎還在那片黑暗的天空中回蕩;“死去何所道,托體同山阿”,陶潛的聲音依舊伴著清泉在南山間緩緩流淌。
瞬間的美是華麗的,是珍貴的,是一種極致的美。無論是拖著長長的尾巴劃過天際的流星,還是噴薄著炫目光彩躍出海面的紅日,無論是裹著花衣羞澀夜放的曇花,還是瞬間閃爍于天際的絢麗爆竹,都釋放出了他們的激情與生命。也許上天總是有意或無意地將某些美好的東西毀滅給我們看,而當這種美以生命和尊嚴作為代價時,就顯得彌足珍貴,格外能打動人心——因為它不僅創(chuàng)造了瞬間的震撼,它也創(chuàng)造了永恒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