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好,你就像我少年伊辰
“你真好――你就像我少年伊辰一樣――”
這是張曉風(fēng)在山徑上遇見賣柑橘的老夫人聽到的話。
我有一個不能稱之為嗜好的嗜好，我喜歡觀察老人和小孩。每年放假時都會去旅游，天南地北的老人卻總會引起我的注意。第一個接觸到的老人是我的奶奶。那時的她還更年輕點(diǎn)，鼻子高挺，眼眸圓潤溫柔，照片中的她抱著剛剛滿月的我站在老槐樹下，那時的臉上洋溢著喜悅似乎使她年輕了幾歲。我后來才知道奶奶是城里人，嫁到鄉(xiāng)下去后要干的是農(nóng)活。待我長大了幾歲后，我發(fā)現(xiàn)奶奶的臉上早已鐫刻了歲月的痕跡，眼神充滿了對世界的包容，對土地的歸屬和對生活的坦然。
后來我去杭州，看到在公車上的老人，他們?nèi)レ`隱寺爬山。他們看起來很健朗，風(fēng)度翩翩，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他們雪白的頭發(fā)也向我們昭示著他們豐富的人生閱歷。我發(fā)現(xiàn)其中一位老奶奶正用慈愛的眼神看著全車廂的少年，就像奶奶說我像她小時候那樣乖巧時的眼神一樣。
今年我去了青島，買了一頂帽子。同車的老奶奶看著我說：“小姑娘戴什么帽子都好看，真好看！”然后對她身邊的老伴說：“我年輕的時候戴這種帽子也一定很好看�！蔽铱粗难凵耖W爍著年輕的光芒。
我最喜歡和我的曾祖母呆在一起，或許是她皈依佛門的原因，她講話遲緩而柔和，從來都是帶著微笑看我，她的眼睛一直都是彎的，她跟我講許多生活的道理，她每次看見我都說：“人又大了！”用彎彎的眼睛看著，好像在看她的童年一樣。
漸漸地，我突然發(fā)現(xiàn)世上所有的老人都是一樣的，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生活的詩意，他們的眼神折射著生活的本質(zhì)，他們的眼神變得溫潤。每次看到老人，我似乎看到了他們長長的一生，有過在顛沛中的絕望，有過在豐收中的喜悅，他們沉甸甸的一生冗長而又沉實(shí)。
“你真好――你就像我少年伊辰一樣――”
這是我后來對世間所有未諳世事的小孩在心里所說的一句話。
我不小，我已經(jīng)高一了。
我不大，我還未滿十八周歲。
可我覺得童年已經(jīng)失去，繼而成為天上最亮的那顆星。
在青島問路的時候遇到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正在滑直排輪，他熱情地為我們指路，還盡職地把我們領(lǐng)過去。我還在納悶父母們不是不讓孩子和陌生人講話的么，后來在等紅綠燈處，他的奶奶追上來呵斥他：“不要跟陌生人講話，小心被騙走。”我聽到他說：“他們是問路的，不會的�！蔽也唤笭栆恍Γ篱g的孩子都是那么的純潔，把世界看得如此簡單，想起小時候也因?yàn)楹湍吧酥v話被訓(xùn)斥。只是孩子的眼里，世界是簡單的；而在世界的眼里，孩子是簡單的。
幾天前，我和媽媽回家，碰上一位年輕的母親帶著一個剛學(xué)會走路的孩子。那孩子走路蹣跚，而且拎著一袋對他來說沉重的東西。他的小腦袋東搖西晃的。他的媽媽已經(jīng)走得好遠(yuǎn)，他卻為路邊的小花小草蹲在一邊，還嘀咕著些什么。終于他的媽媽發(fā)火了，小孩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向前奔去，一不小心摔倒在地。他的媽媽對他說：“不許哭，摔倒了就要爬起來�！蔽以谂赃呎乜粗孟窕氐搅耸畮啄昵啊寢屧谂赃呎f：“真像你小時候�！�
漸漸地，我也發(fā)現(xiàn)世間的孩子也都是一樣的。他們才剛剛起步，他們所看到的世界是玩具、動畫片，他們的眼神單純而清澈。他們沒有想過未來的人生將波瀾起伏，終將歸于平靜。
而我說：“你們真好，你們就像我少年伊辰一樣光潔鮮亮、稚嫩活潑�！�
當(dāng)白發(fā)蒼蒼的時候回首，一切都成了過往云煙，還有什么好糾結(jié)的呢？生命本來就是起步于喧嘩，經(jīng)歷了動蕩，回歸于岑寂。生命不就是一場劇，只可惜觀眾卻只有自己，坐在空曠的劇院里觀賞這部獨(dú)角戲，幕布落下后也只能報(bào)之一笑，為這茫茫宇宙中短暫不過的時間致以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