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二十九 列傳第一百八十八
以蔭補官,辟宣撫司都督府書寫機宜文字,除直密閣,時孝宗新即位,浚起謫籍,開府治戎,參佐皆極一時之選。栻時以少年,內(nèi)贊密謀,外參庶務(wù),其所綜畫,幕府諸人皆自以為不及也。間以軍事入奏,因進言曰:"陛下上念宗社之仇恥,下閔中原之涂炭,惕然于中,而思有以振之。臣謂此心之發(fā),即天理之所存也。愿益加省察,而稽古親賢以自輔,無使其或少息,則今日之功可以必成,而因循之弊可革矣。"孝宗異其言,于是遂定君臣之契。
浚去位,湯思退用事,遂罷兵講和。金人乘間縱兵入淮甸,中外大震,廟堂猶主和議,至敕諸將無得輒稱兵。時浚已沒,栻營葬甫畢,即拜疏言:"吾與金人有不共戴天之仇,異時朝廷雖嘗興縞素之師,然旋遣玉帛之使,是以講和之念未忘于胸中,而至忱惻怛之心無以感格于天人之際,此所以事屢敗而功不成也。今雖重為群邪所誤,以蹙國而召寇,然亦安知非天欲以是開圣心哉。謂宜深察此理,使吾胸中了然無纖芥之惑,然后明詔中外,公行賞罰,以快軍民之憤,則人心悅,士氣充,而敵不難卻矣。繼今以往,益堅此志,誓不言和,專務(wù)自強,雖折不撓,使此心純一,貫徹上下,則遲以歲月,亦何功之不濟哉?"疏入,不報。
久之,劉珙薦于上,除知撫州,未上,改嚴州。時宰相虞允文以恢復(fù)自任,然所以求者類非其道,意栻素論當與己合,數(shù)遣人致殷勤,栻不答。入奏,首言:"先王所以建事立功無不如志者,以其胸中之誠有以感格天人之心,而與之無間也。今規(guī)畫雖勞,而事功不立,陛下誠深察之日用之間,念慮云為之際,亦有私意之發(fā)以害吾之誠者乎?有則克而去之,使吾中局洞然無所間雜,則見義必精,守義必固,而天人之應(yīng)將不待求而得矣。夫欲復(fù)中原之地,先有以得中原之心,欲得中原之心,先有以得吾民之心。求所以得吾民之心者,豈有他哉?不盡其力,不傷其財而已矣。今日之事,固當以明大義、正人心為本。然其所施有先后,則其緩急不可以不詳;所務(wù)有名實,則其取舍不可以不審,此又明主所宜深察也。"
明年,召為吏部侍郎,兼權(quán)起居郎侍立官。時宰方謂敵勢衰弱可圖,建議遣泛使往責陵寢之故,士大夫有憂其無備而召兵者,輒斥去之。栻見上,上曰:"卿知敵國事乎?"栻?qū)υ唬?不知也。"上曰:"金國饑饉連年,盜賊四起。"栻曰:"金人之事,臣雖不知,境中之事,則知之矣。"上曰:"何也?"栻曰:"臣切見比年諸道多水旱,民貧日甚,而國家兵弱財匱,官吏誕謾,不足倚賴。正使彼實可圖,臣懼我之未足以圖彼也。"上為默然久之。栻因出所奏疏讀之曰:"臣竊謂陵寢隔絕,誠臣子不忍言之至痛,然今未能奉辭以討之,又不能正名以絕之,乃欲卑祠厚禮以求于彼,則于大義已為未盡。而異論者猶以為憂,則其淺陋畏怯,固益甚矣。然臣竊揆其心意,或者亦有以見我未有必勝之形,而不能不憂也歟。蓋必勝之形,當在于早正素定之時,而不在于兩陣決機之日。"上為竦聽改容。栻復(fù)讀曰:"今日但當下哀痛之詔,明復(fù)仇之義,顯絕金人,不與通使。然后修德立政,用賢養(yǎng)民,選將帥,練甲兵,通內(nèi)修外攘、進戰(zhàn)退守以為一事,且必治其實而不為虛文,則必勝之形隱然可見,雖有淺陋畏怯之人,亦且奮躍而爭先矣。"上為嘆息褒諭,以為前始未聞此論也。其后因賜對反復(fù)前說,上益嘉嘆,面諭:"當以卿為講官,冀時得晤語也。"
會史正志為發(fā)運使,名為均輸,實盡奪州縣財賦,遠近騷然,士大夫爭言其害,栻亦以為言。上曰:"正志謂但取之諸郡,非取之于民也。"栻曰:"今日州郡財賦大抵無余,若取之不已,而經(jīng)用有闕,不過巧為名色以取之于民耳。"上矍然曰:"如卿之言,是朕假手于發(fā)運使以病吾民也。"旋閱其實,果如栻言,即詔罷之。
兼侍講,除左司員外郎。講《詩葛覃》,進說:"治生于敬畏,亂起于驕淫。使為國者每念稼穡之勞,而其后妃不忘織纴之事,則心不存者寡矣。"因上陳祖宗自家刑國之懿,下斥今日興利擾民之害。上嘆曰:"此王安石所謂'人言不足恤'者,所以為誤國也。"